许多人认为一个人若只会做一件事,并且年复一年不厌倦地重复那件事,最后一定可以达到完美的境界。因为他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,以同样的速度处理相同的事物。他的手能够很准确、灵巧地做出动作,而不需要特别的注意力,甚至不用看也不会出错.在一旁观看的人会称赞他那种惊人的熟练程度。但是,这种看法并不正确。这是被那个人的灵巧和外观所迷惑。仔细观察那位工匠数年前的作品,也就是还不是很老练、很有自信时的作品,应该会发现与现在的作品不同。现在的作品与最初的作品比较,似乎丧失了某些特色,变得平凡、陈腐而缺乏个性。有时候在技术上也退化了。既缺乏功能性,也失去均衡与调和。作品缺乏细心、注意力、谨慎和不断的创造力。 处理活生生的题材有一基本法则,然而若每次都根据法则重复制作,不知变通、创新,就会丧失一些想要传达的讯息与知识。不断重复制作,错误就不断累积。从内部无法发现错误,只有从外部才看得见错误。而看得见的是别人。若非如此,作品会离他而去。再度制作同样一种东西,等于重新创造。因此,不学习、不创造的人就会忘记。吝惜付出智慧与情感的人、不断重复已知事物的人,最后会变得一无所知。这种丧失资讯与知识的征候就是倦担这些人当然不会过度劳累,却会觉得无聊无趣。倦怠是丧失认识能力的信号。连续二十年使用同一教材的老师只是不断重复而已,既没有进取心也没有热情,当然会觉得无聊。同样地,他的学生也会觉得无聊。不学习、不创造的人,最后甚至会失去重复的能力。优秀的厨师之所以会作出单纯而口味绝佳的意大利面,是因为他通晓各种料理之故,他拥有烹调技术的综合知识。他知道若要烹调出应有的味道,各种材料必须放多少,火候、时间必须如何控制。他知道番茄若十分成熟,就不必再加酸味,如果不新鲜,就得放一点香草。材料变了,他的烹调方法也随之改变,所以烹调出来的料理依然保持原味,这真是独一无二的手法。相反地,有些人希望在家中做相同的料理,却不知道个中的微妙变化,只会以固定的方式烹调料理。因此,从第一次制作开始,始终无法烹调出味道相同的料理。随着时间的过去,他不断重复同一道菜,结果却大幅偏离当初的料理。他一直以固定的方式烹调。不久,可能是因为缺乏材料,他开始改变烹调的顺序,或者在不知不觉中,改变了材料的分量,因而对烹调产生自信,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满意与骄傲,并以为现在烹调出来的料理比以前好。其实不然,他退步了。有些人或许会觉得我所说的与现在一般强调专业化的看法想反。在某些人的想法里,所谓专业化,就是把自己的心思集中在某一领域中,并专心做好那件事。但是实际上,所谓的专业化,就是不断作深入的探索、不断推陈出新。所谓专家,是在竞争场所里通晓各种理论与方法,并知悉其优劣的人。他们学习、研究该领域的一切崭新事物,对他们而言,没有任何东西是固定的或是可以重复的。现代社会的另一项要求是综合或概括的能力。但是,这也是深入探索事物的能力。有个学生在准备考试的过程中犯下严重的错误。他在读教科书时,从一开始就只选择自己认为重要的部分,然后在下面划线,并做笔记。下一次阅读时,他觉得重要的部分变少了。到了准备考试的最后阶段,他只集中注意力在划线部分,以及自己觉得重要的部分,其它的就略过不看。结果,他考得很糟糕。什么地方出了差错?要理解什么部分是重要的,就必须从头到尾反复阅读教科书。为了应付考试,还必须阅读其它书籍。因此,更多的资讯是必要的。谁也无法永远不变、保持原来的自己。谁都必须不断学习,才能充实自己的知识。谁也无法不创造而只一味重复。谁也无法学一样事只学一次就完全通晓。甚至母语也不例外。有个人在国外住了十年之后,忘记了语汇、动词,所讲的话令人难以理解。母语尚且如此,其他可想而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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